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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蓝色列车》张大磊:希望身边人都是“小伟”,只向一个方向走

2020-10-17 15:13  艾奇体育网

四年前,张大磊执导的《八月》获得了当年的金马奖最佳影片,新片《蓝色列车》依然是描绘张大磊自己心中的记忆图景。影片远赴俄罗斯取景,讲述了二十世纪末在虚构小城“库村”的一段往事,小城里有俄国人、中国人、朝鲜人。

梁景东饰演的主人公出狱后决定重新开始生活,他在酒吧里听到了老苏联动画歌曲《蓝色列车》,从而回忆起旧爱的往日时光。

张大磊特别希望身边的人都像电影里的小伟、小苏,简单执拗走向一个道理或方向。不需太多交流,只向一个方向走,傻乎乎的。

没有过多背景交代,“突然”闯入观众眼前的人物行为,会让部分观众觉得无意义。影片平遥首映后,观众的评价不一。

对此,《毒药》专访了导演张大磊,听他解析故事中对人物和环境的设定,拍摄时对回忆的再现和如何将个体记忆中的独特气味呈现在电影中,以及面对观众苛刻评论的真诚回应。

采访丨李不空

整理丨三木、QQ

编辑、排版丨QQ

“拍戏时,演员和我都没有剧本,海清要也不给”

毒药:发布会说到演员男一号的时候,为什么会用“冻肉”来形容他?

张大磊:就是找不着具体的形容,说寒酸也不对,落魄也不对,或者失魂的那种感觉也不对,这些东西太虚了。他最贴切就是像一块儿冻肉一样,从冰箱里拿出来,干巴巴的,失去了生气。

毒药:所以演员表演上也收敛了很多。

张大磊:其实当时给梁(景东)老师讲的时候也说这些了,是想让他自己去体会一下这个,演出一个没有生气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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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景东饰演“老马”

毒药:但像国内这些男演员,包括你见的一些,谁能给你这种感觉?

张大磊:我有见赵老大(赵已然,唱民谣的赵牧阳的哥哥),他特别像一块姜,但因为他身体、时间等各方面的原因,后来就没合作。

毒药:那更大众一些的男演员,你见的有哪些?

张大磊:没怎么见,我开始还是想定位为非职业演员出演。素人没有给自己太多的条条框框嘛,我自己跟非专业演员交流起来也比较顺畅。跟职业演员聊,有时我会担心很复杂,因为会聊好几层(表演层次)。每个专业演员可能有固定的思考方式、风格、习惯。

后来决定用有一个有点职业的演员后,就直接见了梁老师。

梁老师让我印象最深的是在《站台》里头,张军有场戏是走穴时候剪发,把长发剪掉,冻得鼻青脸肿,就特别像北方到春天或者秋天,还没换季呢,人又要耍酷,就穿得很单薄,然后风一吹,流着鼻涕,脸上青一块儿紫一块儿那种破破烂烂的(感觉)。

毒药:那海清呢?她是一位职业演员。

张大磊:跟她属于朋友,先是朋友,后来合作。“女人”这个角色我们找了很多演员,最开始找的是杨青老师(《候车大厅》《外来妹》),她长得不是很好看,但是气质我是很喜欢的。我们开始对“女人”的设计,就不像世俗里的美女,甚至可以丑一点,或者很平常,但没找到合适的演员。

海清老师也是之后认识了,成为朋友后聊的时候,我感觉到有一点合适。在重庆的时候,我俩第一次见,她坐我旁边吃火锅,一群人里我也不太爱吭声,她就感觉到了,在照顾我,但是我觉得她其实也不爱太多说话。

海清饰演“女人”

毒药:那你就给她看了剧本?

张大磊:没有,我跟她先说了一下这是个什么人物,她其实挺有意向我们一起合作的,感觉上相通。她也看过我之前的电影,我就说先试试吧。演员其实开始都没看过剧本。

毒药:都没有?

张大磊:就都是一起围读的时候熟悉剧本,拍戏的时候我也没有剧本,他们也没有剧本。原来有剧本,我基本上都记住了。但是演员我就觉得别给了,里面也没有台词。

毒药:演员们不会跟你要吗?

张大磊:他们跟我要,海清也是问我要了一次,但我不给。围读的时候已经读了五六遍了,我是担心再准备会过火。我们会聊,比如我跟海清我俩也在一起聊“女人”这个角色,因为剧本里描述得也不多,我就是捡重点描述。包括她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,前史是什么样的,都是我俩在探讨过程中聊的。

毒药:她的前史应该是什么样的?

张大磊:很多种可能性吧,受过伤害,不信任别人,比较封闭吧。在见到老马之前,缺乏信任感,缺乏安全感。

毒药:我觉得这个可以用在电影里面的每一个人物身上,互相不信任。

张大磊:对,但是她比较突出。小苏就不是,就是那个俄罗斯警察,他信任任何一个人,希望每个人都是朋友,但这是一个大问题。

毒药:为什么说是一个大问题?

张大磊:我的意思就是说,小苏的理想世界是不需要警察的,人和人之间要相互信任和友善,没有暴力,没有任何不快的事情。他变魔术不是也这个目的吗?但他是一个警察,身为警察这样想我觉得是有问题的,是没办法执法的,他的枪从来没有用过,他用的枪是那个“玫瑰枪”。后来是老马和身边的朋友,给了他一个机会成为真正的警察。

小苏是这些人里最懦弱的一个。警察很多时候是需要暴力的,其实代表国家机器,但他却不要暴力。然后你看他那女友,谁会找她(这种现实,势利的)当女友啊?但是他愿意!

毒药:这个解读挺有意思的,我能感受到这几个主角,比如老马跟海清,包括那一对年轻情侣之间类似“巴别塔”那样的情感,但如果你不说这层,我觉得我还理解不到。

张大磊:我是从人考虑的,是从每一个个体的人的角度去想的这个事。

“《蓝色列车》这首歌长大以后再听有点难过,一个是对童年的难过,一个是觉得它太理想化了。”

毒药:电影的故事发生在一个虚构的小城,选景时怎么找的?

张大磊:我们是在哈巴罗夫斯克,俄罗斯远东最大的城市。其实选景的时候看了几个地方,先去了海参崴,但它是观光城市,拍不了。也想过去彼得堡,后来觉得还是不太合适,艺术氛围太浓,后现代感也不够。哈巴罗夫斯克那儿发展慢,它有相对滞后的那个城区,因为我是想塑造一个新的城市,叫库村的地方。

这个库村是我在俄罗斯上学时住的地方,全名叫库布齐那,我们叫库村。因为它在彼得堡的版图的最下面,铁路线都没了,库村在地图上找不见,你得自己画。那个地方很像乡下、城郊,我们的宿舍就是一栋独楼,独楼对面就是一片森林,我们每到极昼(24小时白天)的那天就烤肉。那个地方对我们来讲记忆太深了,你想全都是20岁出头的一帮孩子,聚在楼里面胡闹,天天聊电影什么的。库村这个名字对于我们来说意义非凡,所以起了这么一个名。

但是这个空间是我臆想建立起来的,它不是列车的终点。列车只是这群人在库村的一部分,前后我会有其他的剧本,进一步完善,我都写完了。包括小伟、茜茜是如何到了那儿,从哪儿去的,他们是因为那个大个儿(小伟那个傻乎乎的兄弟),他是丢在了小伟和茜茜的家乡,他们送他回家到了库村……这些是另外的电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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毒药:之前在库村那边呆了四年?

张大磊:我是高中去的,去了就直接上大学,六年本科。

毒药:高中去那么远的地方,对人格的塑造和改变还是很重要的。

张大磊:对,而且你想,在那儿我身边净是我这样的人,都喜欢胡闹。而且当时在那儿每个人住的都是单间,一间30平米左右。就很像老马跟小苏的生活关系,在隔壁有千奇百怪的人。但这不是主要的一个创作来源,只是由此产生了电影里库村的概念。

毒药:你说过创作的缘起是《蓝色列车》这首歌,有关的动画是当年在学校看的?

张大磊:动画很小就看过,我们地方台会转播,像《兔子等着瞧》《鼹鼠的故事》这些,蒙古也放,苏联也放。《蓝色列车》出自一个叫《契布拉什卡》的动画,(制片人张建:那时候刚有闭路电视,只在部队大院里有,后来发展到日本变成了潮玩),就是个大耳猴的形象。《鼹鼠的故事》里的鼹鼠就是个小可爱嘛,它跟谁都是好朋友,跟耗子,很刺猬,它不分种类。契布拉什卡也是如此,就是一个小怪物,但是它跟身边所有的人,可能有流氓,有小偷,有那种大坏蛋,后来全成了好朋友。

毒药:是不是警察小苏就大概是这个感觉?

张大磊:有点吧。

毒药:那为什么会以它为缘起呢?

张大磊:是这样,《契布拉什卡》这个动画片的主题曲是《蓝色列车》。这首歌我小时候听的是中文,它的主题表达充满理想主义色彩,“列车奔向天边,一步一步走得太缓慢,司机你要加加油,带我们去向最美好的地方”,歌词是很理想化的。但是长大以后再听有点难过,一个是对童年的难过,一个是觉得它太理想化了。那时的动画特别简单,现在的孩子都不会看那么简单的动画了。

它会让人回忆起那个年代,热血也好,盲目地充满希望也好。最初的剧本里这个歌只是一个线索,最初剧本名没叫这个,最早叫《单行道》,不可回头的一个单行道,但是我觉得这个歌更浪漫化,也符合我自己想要的气质。

老马回到了这个已经改变了的家乡,可以有任何理解,是拆毁了重建也好,或者是苏联解体之后,无所谓,总之是一个新的、或者是陌生的(地方)。

他想要去寻找的女友可能是一个象征,那串起来他和女友之间的关系是一首歌一个旋律,或者是一个概念,就是“契布拉什卡”这个概念,这很重要。所以我就是找了《蓝色列车》作为主题,而且里面正好每一个人都有蓝色列车的经历,他们都是搭着蓝色列车走或者回来。茜茜她是坐车回来的,又要坐车走;小伟他们最后也是坐车离开,老马也是坐着这个车回来,当然他当年去的时候肯定也是坐这个车。

毒药:这是理想和现实之间的穿梭。

张大磊:对。

这帮“蠢货”是我理想中的人的样子

毒药:你觉得《蓝色列车》会有年代的设定吗?

张大磊:在我看来没有,就像库村一样。但是你完成的过程中它是有的,美术上我借鉴的还是苏联时代。我没有把它当苏联去拍,但是视觉呈现上很多还是很“苏联”的。

毒药:像你们在那里体验生活那一段,是个什么情况?

张大磊:也不叫体验生活吧,美术先去了一个多月,去筹备,去建设。包括演员,我们大部队是开机前不到一个月的时候去的,其实就是20多天所谓的体验吧,大家去了之后很快就融入了。只有我不一样,其实在我心里把那儿当做一个故乡。我18岁到成年都在那儿度过的,我的感受会很像回家。而对于演员来说,那儿是陌生的地方,完全清空进入到一个新天地,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库村本身,每天接受新的环境,新的交流。再加上我们读剧本的时候,我也对他们不断地灌输了我的记忆、我的想法。

毒药:读剧本的时候,你会跟演员们怎么去讲你的个体经验?

张大磊:我不是分享个体经验,是先讲人物。每一个人物我会先有一个概念,我先说完(这个人物)从哪儿来到哪儿去、发生什么了。他们可能会带着这个理解去读剧本,而且剧本里面是没有台词的,都是逗号冒号的,大家读的时候也是带着观看的感觉,慢慢想,慢慢聊。然后剩下的时间就是在这个对于他们来说是陌生的地方,去看看、走走,把那儿当成库村。

我们还会看片,看塔可夫斯基,考里斯马基,还有一些苏联时代不出名的电影,就是苏联老太太才会看的那些老电影,比《命运的捉弄》更通俗的,我是想别看太精英的。主创们就跟上班一样,上午看片,下午聊。(制片人张建:主创和演员在进入到表演环节之前,那段时间还是挺重要的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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毒药:在这个过程中,演员们对要演的人物,或者说他们对这个环境,有没有提出一些他们的困惑?

张大磊:对环境没有,因为都是新的,哈巴或者库村对于他们来说都一样。对人物可能会有一些吧。就得聊。小伟困惑比较大。因为我给小伟开始提了一个概念,就是一个孩子。别的一切都无所谓,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孩子,他就一直在找,最开始很容易过火。其实孩子不是撒娇什么的,孩子是心里面把自己当成一个没有顾忌的人,他好像是花了一段时间去体会这个感觉。老马还好,他一开始好像是明白自己是什么。

毒药:明白,在我的感觉里其实更多的是,我有一个说法可能叫“环境电影”,从环境小说借过来的概念,《南方车站的聚会》那种感觉。

张大磊:还不一样,我不想猎奇。

毒药:它不是猎奇,我说的这个“环境电影”其实是一个非常中立的说法,指电影里的这些人物相对于环境来讲,并不是第一位的,因为我能从你的镜头中感受到对环境的情感。

张大磊:或者这么说吧,有的导演要讲故事,有的导演要讲道理,有的导演要塑造人物,我是想塑造一个地区和人物,是同等位置的。只是人物他们不会完成戏剧功能,只是说我把库村生活的人给拿过来了。我觉得无法区分说谁是主要的,它的人物视点始终是在漂移。而我们是在闯入人家的生活,当然其中寄托了一些我的理想。

毒药:你觉得电影里有哪些是比较能代表你的理想化的?

张大磊:比如说人物,这帮蠢货是我理想中的人的样子,我特别希望身边的人都是小伟、小苏的样子。比较简单一点,特别执拗,执拗于一个道理或者一个方向,然后不需要太多的交流,只向一个方向走,傻乎乎的。还有人物之间的相处方式,其实也跟我在库村的那种生活方式差不多。

毒药:跟你当年年轻的时候有哪些不同呢?

张大磊:还是把它(那时的生活)提纯了,在库村生活可是什么人都有,我们(和谁交往)要做选择。拍电影不用,已经选择好放那儿了。再就是处境不一样,当年我们是学生,没有面对这么多(现实)问题,我们不是畸零人士,而我的角色设计把他们设定为小众、边缘人,属于畸零人士了。

我们年轻时候是自己(故意)边缘化了。选择的生活方式不同,在意的东西不同,别人在意是去超市买几斤肉回来做几个菜,我们在意的是赶紧吃个面包看个片,喝点酒聊会,或者是有意把自己关起来,去聊聊天,或者是写点东西,想想事。当然不是很成熟,但是选择这样的方式是自己主动的。

毒药:我能理解你说的想象中的人的社交关系,和你当时在库村的处境有一点相似。但你现实中个人自主的选择也没有像电影中这么极致。

张大磊:对。那个不是拍《蓝色列车》最根本的原因,只是有一些相似,心里可以参照体会。

希望后边拍更准确的“库村”系列电影,给库村以外的人一个指引

毒药:我记得你在《八月》的时候说过你在大街上能闻到雪花膏的味道,这个还挺有意思的。

张大磊:这个味儿不好说,真的一个地方会有一个地方的味道,你说不出来,可能那个味道是一个记忆,可能是香肠的味,大炮烟的味、红菜汤的味,或者是那个空气里面的一个(味道)。(嘉宾张建:因为他们食物特别好,营养足够,奶就是奶,肉就是肉。你的那个精神的味蕾打开了,你就能闻到一些东西。)

毒药:你在俄罗斯拍戏的时候闻到过一种什么气息?

张大磊:鼻涕味。还有冷味。(制片人张建:零下30度,人呼出来的那个哈气,你穿个帽衫,在外边都是一层毛。)冬天会很精神,就说那个嗅觉,室外是一个味,进屋是一个味,就是暖气烘烤的那个味。(制片人张建:很冷,但凡有点温暖就是很温暖,整个剧组在片子里呈现的就是这种感觉,一进屋,温暖瞬间就给足了。)

毒药:像你说的雪花膏味、鼻涕味别人闻不到的是吧?

张大磊:对。是我能感受到的一种气息。就像我总举的例子,王朔书里说的那个烧荒草的味(出自小说《动物凶猛》,电影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里也有这句台词),谁都能感受到,但真有荒草在烧吗?未必。

毒药:这个片子的气味就像你刚才说的鼻涕味,类似的这种独特的气味,你觉得可以用什么来形容吗?或者说在你创作的过程中会想到。

张大磊:这个可能是剧本里面写出来的,我跟演员聊过这个问题,他们都会感觉到有一种特殊的味道,但是你具体把它说什么味有点(说不上来)。我感觉是鼻涕味,比如说老马在街上走的时候,包括穿过地下通道,你不可能是一个单纯的行走,他会有很多感受在身上,心里有一个剧本。

你比如说有一场戏是老马送走了小伟,从火车站出来后,他自己推着摩托在荒草里走,突然听到朝鲜音乐的声音,然后他辨别了一下方向,就朝那地方推过去。我记得很清楚,那场戏我跟老马聊到这个时就闻到味了,从时间来讲是快到春天了,列车的结尾也是初春。朝鲜那个歌开始出现了一次,它歌唱的是春天,然后到结尾的时候,所有人都离他而去了,他听到这个声音隐隐传来,他身边的雪都开化了,我给他讲就是春天的那个味道,是冰化了时的那种味道,我希望是能带着这种感受推着摩托走的。

毒药:我觉得你对这个好像还挺有研究的,包括在片子表达上还挺注重这个东西。

张大磊:不能说研究,只能说这个感觉一直都在。

毒药:但是对于大众来讲,这种视觉对嗅觉的传达,其实挺难去传达给他们的。

张大磊:很难,只能是说让演员记得他当时自己的感受。我是很在意这个东西的。

毒药:我特别好奇,比如你有看到哪个电影在这方面表达得很好吗?

张大磊:有,《风柜来的人》。还有一个哈萨克斯坦导演达赫让·奥米尔巴耶夫的《七月》。我看的时候感觉是能闻到那种气息,我也在从他们的片子里学习。

毒药:是在大屏幕看,还是小屏幕看你就能感觉到?

张大磊:小屏幕看。但是这不是我一家之言,比如说《黄桃罐头之夜》(张大磊2018年拍的短片),很多朋友,包括观众看完之后跟我聊,他们说会闻到一股味。我觉得还是能达到这种效果,只是现在不是很有谱怎么样能达到,还是在摸索,按照自己的感觉去找了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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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黄桃罐头之夜》

毒药:明白,有小说叫环境小说,没有环境电影这个概念,是我会把它称为环境电影。《蓝色列车》开场的那几个物件,或者镜头缓慢的移过这些环境的时候,很明显能感受到你对空间的情感,你想让观众感同身受这样的东西。但大众对这个东西丧失了感觉,或者说从来就没有,我相信你一直知道这个事。

张大磊:我知道,我很清楚。我上午还聊,为什么《蓝色列车》里面我个人情感寄托最多的是小伟,我非常希望像小伟那样去行事,他可以不用太理性地去计较一些问题。你说有多少人了解库村,我相信除了我,除了我们的创作者,或者当年上学的同学,其他人都未必知道我的库村是什么样的,对于大部分人可能就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。

但你说我如果不把它做成库村,把它做成一个任何人都能体会到的地方,比如东北小城什么的,那对于我来说是无意义的。我还是希望能在库村这条线上,未来的电影尽量地能让它更准确,哪怕某一点都可以,能够给观众或者是库村以外的人一个指引。这个指引未必是地缘的、空间的,哪怕是人,你最起码有一个指引可以代入,其他的可以忽略掉。

比如说让人物再清晰一些的,比如“女人”这个角色,从女人进入到她的感受里面,那肯定和库村是有关系的。我最近也准备继续讲库村的故事,是关于小伟和茜茜的,关于他们去库村之前的一个很浪漫的故事。在他们之前的城市,是一个塑料之城。库村在我心里是一个极度浪漫化的地方,比《八月》的那个空间更浪漫。而小伟、茜茜的那个城市,我觉得比《蓝色列车》还要浪漫,在一个城市里面,他俩并不相识。

毒药:我能感到你想建一个宏大的(电影坐标),不管是自留地还是净土也好,你想让更多的人看到这么一个系列的图景。

张大磊:对,完整的图景。

毒药:这个我觉得真是挺难的。

张大磊:很难,但是难也不难吧。可能你理性去考虑会很难,但如何把它连成一个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的完整的空间,其实创作上对于我来说不难,我还是跟着人物,我很熟悉,而且每一组人其实都关系也很相似。

毒药:这么说的话,这个片就有点魔幻现实的感觉了。

张大磊:我不愿意这么讲。在我来看它不是魔幻的,无非就是虚构的,无非是和现实是有距离的,我觉得这个是可以承认,但我不觉得它是魔幻,它没有魔幻的成分。

毒药:理想主义跟魔幻之间有没有某种关系?

张大磊:这我得想一下。

平心而论,是有完成不好的地方

毒药:你曾说在这地方(库村)寄托了一些留住你的时光或者记忆,有这么一个重要的主题在,但时光流走或者记忆流走不是一个正常的事情吗?

张大磊:其实说白了还是时间很重要,时间和空间当然是留不住的了,但是有的人,他就是要留恋,你能说这些人不正常吗?他也是正常人吧。他留恋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,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道理,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黄金时代和理想的,这个是因人而异的,当然老人会特别想,年轻人当然也有。

毒药:从这个标准来看,其实某种程度上你心里已经很老了?

张大磊:对,比身边大多数的人要老。我总有一个够不到的景象或者图景。它未必是一个时代,它是个图景。这个东西来自于童年的记忆,来自于观影经验都有可能,或者来自于自己偶尔的一个感触。你看《八月》其实也在试图触碰那个东西,它只不过是可能更离我近。

毒药:这个系列的片子跟中国当下的时代有关系吗?

张大磊:我没太多考虑这个东西,我对时代判断不出来。肯定有关系,但到底关系多大,什么关系,我没太多的思考。就像片中小伟就不考虑这个,他心里只有说他爱的人是这个人,你不能走,你要走我就给你铐回来;我是大哥,你们得听我的;你们要是欺负我,我就骂你们;但是你要拿枪指着我,我他妈不行,我得尿裤子,这是小伟。

张宁浩饰演小伟

毒药:你也看到网上的一些评论,跟中国当下的连接感不强的话,有些观众是感受不到的,你想对他们说什么?

张大磊:或者说我希望人们看到什么吧,我希望大家看到的就是,我们不用去管它具体发生在哪儿,只是看到了他们生活在这个地方,只是一个地方而已。

评论里有人说他们(片中的角色)很假,有人说胆子很大,有人说这人不知道在干什么,我其实只是希望让大家看到有这样的一群人,包括他们的相处方式,这个还是最重要的。

我之前没有觉得这些角色太过理想主义,现在觉得是有一点。在拍摄的时候,我是完全地沉浸在这些角色之中的,很相信他们。

而且我相信会有人能感受到的,而且感受到的人会特别的把自己代入,会很感动。也会有人完全隔离在外,但我没法按照这个判断去完成这个电影,这就是代价。我没想到的是这样(不理解的)人数有点多。

平心而论,是有完成不好的地方。但完成不好是完成度的问题,或者创作的问题阻碍了观众的交流。

但是我觉得人物是建立起来了,在我看来是准确的。比如结尾那场戏,女人说,我想当个舞蹈演员。男人说,再见。这两句对白是我设计的,这两句对白让人物之间突然陷入很尴尬的地步。也代表了两个人物内心处在截然不同的时代,导致两个时代的人物对感情的表达截然不同。尴尬的场面就突出了戏剧性。有朋友给我说,那场戏的表演炸锅了。

结尾那场枪战戏也处理得不好,我有时也觉得很尴尬,在那个舞厅里面小伟被救的那场戏,我自己觉得不是很纯粹,它其实是一个戏剧性的场景。处理好了也可以融到一体,但是没处理好。就是说我有杂念,你如果完全按照黑色电影那样去处理的话,会有很多设计和考虑,这样就会把戏剧性做足,但我心里还是很纠结,实在做不到,我还是希望在能看到我的人物的前提下去做戏剧性。我拍的时候很爽,但是成片整体看还是有问题的。

其实上面提到与观众的连接点上,我不认为是问题,但结果貌似还是产生了(和观众交流的)障碍的。但片中有一点我认为是确实有问题的:就是每一个人物的出场(比较突然),观众会觉得他们是闯进他们眼前的,这人是谁?这老马是直男癌吗?你是一个什么人?这些可能是观众在看的时候没有支点吧。这可能就会让观众觉得他们的行为是没有意义的。我一开始也想到过观众可能的感受,但我觉得他们(的行为)就是有意义的。

毒药:就是缺少人物的背景交代吗?

张大磊:对,老马他的来龙去脉我们其实是拍了的,包括他年轻的时候,拍得很具体,如果要把这些全放进来大家就不会懵逼,但是我把它剪掉了。

毒药:你是有可能后边会用是吧?

张大磊:未必,因为我剪的时候突然发现挺没意思的,那些事一说就无非那样。有了就太实了。你有什么大不了的呢,杀了一个人有什么,对吧?无非就是看拍得精彩不精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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